古籍特藏资源的智慧化整理与人文传承

——以哲学系（宗教学系）分馆唐钺（擘黄）先生赠书整理为例

王文利^* 夏千理任杰王昱晴刘君竹

摘要在人工智能技术重塑知识服务生态的背景下，高校图书馆的发展动力源于以专业能力拥抱智能转型。文章以哲学系（宗教学系）分馆对唐钺（字擘黄）先生赠书的整理工作为案例，展示了如何依托“秘籍琳琅”古籍编目系统、数字化扫描等智能技术提升文献的检索效率与可及性，将尘封的古籍特藏激活为可检索、可研究传承的学术资源，重点分析了其中体现的信任关系：接收学者毕生珍藏所承载的学术托付，通过细致的整理工作兑现保管的承诺，并在此过程中培育学生助理和志愿者的专业素养与学术热忱。本研究旨在为人工智能时代高校图书馆特藏资源的建设与服务提供一种“信任驱动、智慧赋能、人文引领”的实践路径。

关键词高校图书馆用户信任古籍特藏学者赠书人文传承

分类号 G250

1 引言

技术浪潮席卷各行各业，高校图书馆作为知识的守护者与传播者，其核心价值非但未被削弱，反而在传承文明层面愈发凸显。文章聚焦于哲学系（宗教学系）分馆（以下简称哲学系分馆）对以唐钺（字擘黄）先生赠书为中心的一批古籍线装书的整理实践，旨在剖析一项具体的特藏工作如何通过系统性、专业化的整理，将受赠的“物理实体”转化为可资利用的“学术记忆”。这一过程正是对“信任筑基，智启新篇”主题的生动诠释。

2 古籍整理与编目：从流程规范到知识建构

哲学系分馆在中文图书整理工作中，发现一批按普通图书编目上架的古文线装书，部分书籍有藏书印和批注。根据读者建议，将该批文献纳入古籍系统性整理与规范编目流程，著录于图书馆“秘籍琳琅”古籍管理系统，以实现其在古籍专藏中的检索与有效利用。2025年12月启动千余册古籍线装书整理项目，工作并非简单盘点标记捐赠者信息，而是遵循严格的文献保护与信息组织原则：分批整理、妥善装箱、移送至学校古籍部，并依托“秘籍琳琅”这一专业古籍编目系统进行权威著录。同时，在书匣外部书脊上补充提供题名、著者等核心信息的标签，实现特色馆藏的标准化揭示与管理。这一举措虽小，却极大地提升了文献的可视化程度与提取准确率，是“以用户为中心”服务理念的细微体现。

在整理出百余册钤有“擘黄”“唐擘黄印”的线装书后，工作人员通过检索文献资源并咨询院系年长的老师，确认“擘黄”是我国现代心理学奠基人之一唐钺先生的字。唐钺（1891—1987），字擘黄，原名柏丸，福建侯官（今闽侯）人，著名心理学家和翻译家，中国现代心理学奠基人之一。1911年考入清华学校，1914年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哈佛大学攻读心理学，1920年获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1921年应蔡元培校长邀请归国，历任北京大学哲学系、清华大学心理系教授，中央研究院心理研究所第一任所长。1952年院系调整后重返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他学识渊博，治学严谨，贯通中西，于西方心理学、翻译、国故整理等领域造诣深厚，并致力于心理学术语标准化，从教六十余载，淡泊谦和，培养了大批心理学人才^[1]。唐钺先生之女唐子杰老师曾担任系教务工作，推测其生前将唐钺先生珍藏捐赠至哲学系分馆。另检出数十册钤有“程迺颐印”的藏书，程迺颐先生亦为曾任职哲学系的心理学教授。此发现揭示这批以中国哲学经典为主的赠书，其原主人均为心理学学者，本文以唐钺先生赠书为中心展开论述。

信任的构建在传承中完成。哲学系学生助理与青年志愿者的深度参与，是本项目的一大特色。学生们亲手进行书籍盘点、信息核对、标记粘贴、搬运交接等工作。这种沉浸式体验是一场生动的“入馆教育”，通过触摸纸张、辨识批注、加盖馆藏章，学生们直观感受到学术传承的厚重与图书馆工作的意义。部分同学进而对书中批注产生研究兴趣，实现了从“整理者”到“研究者”的角色转换。这一过程，将老先生们对图书馆的信任，悄然传递给了新一代学人，在他们心中播下了珍视文献、尊重学术传统的种子，实现了信任在代际间的接力。

智慧编目与知识关联实现了从文献揭示到知识发现的过程。“秘籍琳琅”系统的运用，是智慧化整理的中枢。专业编目不仅记录了题名、著者、版本等基本信息，更将“捐赠者（唐钺）”、“批注情况”等关键属性作为元数据予以标引。

从藏书整理到学术策展完成了深度挖掘与专题建设的进一步工作。通过补充购置唐钺先生部分代表性著作《唐钺文集》《西方心理学史大纲》(我国首部西方心理学史教材）《国故新探》《修辞格》及译著《道德形上学探本》《功用主义》《哲学的改造》（与胡适合译）《感觉的分析》（与洪谦等合译）等（见图1），与赠书（见图2）分别陈列于“教师文库”和特色专柜，构建了一个微型的“唐钺学术世界”。

图1 唐钺先生的部分代表性著作和译著

图2 唐钺先生和程迺颐先生的部分赠书

这种主动的专题资源建设，将图书馆的角色从被动的收纳者，转变为主动的知识构建者与文化传播者。心理学家的书架上为何满载中国哲学和音韵学古文经典？该现象背后是民国学人贯通中西、博雅深厚的学术气象，是“科玄论战”中科学派主将的思想底色。唐钺先生知识广博，文献功底深厚。其外孙唐凯南先生回忆称：“在心理学和哲学之外，他深研修辞、音韵、诗词、文学、历史、宗教和教育等领域。他属于民国时期最优秀的一代知识分子，学识融会古今中西……并积极参与了1923-1924年的‘科玄论战’。他是当时科学派的主力学者之一……他和丁文江、胡适、任叔永、朱经农、陆志韦、吴稚晖等诸位先生一起，与张君劢、梁启超、林宰平、屠孝实等玄学派先生们展开了一场影响深远的所谓‘人生观论战’。^[2]”

3 数字化保存与智慧检索：从文献保护到人文传承

数字化保存与智慧化检索突破了利用的时空限制。面对珍贵且易损的文献，数字化是长久保存与广泛利用的有效方法。项目对包括唐钺先生、程乃颐先生捐赠的批注本在内的珍贵线装书进行数字化扫描，有助于长期保存，是对文献实体高级别的保护。它改变了这些文献的利用模式：电子图像使得研究者无需接触原件即可阅览，便于反复研读批注细节。计划将来通过邮件向有需要的研究者提供电子版，初步实现资源的定向共享，为跨地域、跨机构的学术合作提供可能。

技术的终点是服务于人，本项目最深层的价值，在于通过智慧化手段，让古籍特藏所承载的人文精神得以激活与传承。唐钺先生与程乃颐先生藏书中的批注文字、钤印标识、封面签名（见图3），乃至书页上泛黄的时光印记，是前人学术生命与情感温度的凝结。高精度的数字化使其得以长久保存与放大呈现。当读者在屏幕前清晰辨读前辈学者的眉批旁注时，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便悄然发生。技术在此成为人文邂逅的桥梁，让冰冷的文献数据拥有了触动心灵的温暖力量。这实现了从个体记忆到集体传承的学术精神的接力。

图3 唐钺先生与程乃颐先生藏书中的批注文字和钤印标识

在这一学术接力的历史过程中，唐钺先生的一生始终紧扣着“家国”与“科学”的双重底色。唐钺先生“十五岁时即加入了同盟会，励志复兴中华，‘钺’字和‘擘黄’都是自己起的名字……‘钺’字是大斧头的意思，擘黄为‘托举炎黄子孙’之意”^[2]。唐钺先生一生拥护科学，主张“生人之业以成德为归宿。苟可以助进吾德者，虽至微之事物，犹当罗致而利用之。科学固无直接进德之效；然其陶冶性灵培养德慧之功，以视美术，未遑多让……且科学之运，无乎不在。读者深造而自得之，以验吾言之信否，可矣。以科学求真之法，觇科学进德之功，是亦天下之至乐也；人亦何惮而不试乎……《大学》言正心诚意而推本于格物致知。是说也，骤观若迂阔而实有至理存焉……科学者，以因果律为其基本定理。^[³^]”将“求真”与“进德”并举，认为用科学方法修身立德，是“天下之至乐”——这正是唐钺先生融通中西、以科学方法研究传统学问的一贯主张。直到晚年，他依然挂念学科的前途。1978年心理学专业从哲学系分出并独立建系后，他鼓励后辈投身生理心理学，并推动建立了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实验室，其治学风范为后辈留下了深刻的教益。沈德灿教授在文章中回忆“唐钺同志学识渊博，不拘一道。他除专攻心理学外，还利用业余时间，整理国故，对先秦诸子进行研究，有不少独到的见解。他所发表的《国故新探》《修辞格》《尹文和尹文子》《阳隧取火与方诸取水》以及《论道教何以托始于老子》等专著或研究论文曾得到国内哲学界、文学界和史学界的广泛重视”^[⁴^]。哲学系分馆对这些赠书及其相关文献的整理、挖掘与展示，正是将这种个体化的学者精神，转化为可感知、可传承的集体学术记忆。

4 结论与展望

以唐钺先生赠书为中心的古籍整理实践表明，在人工智能时代古籍特藏工作的“信任筑基”与“智启新篇”是相辅相成的统一体。本项目通过将专业化流程、数字化技术、考据研究、育人实践相结合，将一批珍贵的学者赠书，从可能湮没的“故纸堆”，转化为激活的“学术宝藏”。从资源入馆管理到资源对外服务，上述两项探索或可丰富分馆资源建设的实践路径。展望未来，哲学系分馆古籍特藏的智慧化工作仍有广阔空间。持续以专业筑牢信任之基，以智慧驱动创新之变，方能使前辈学者点燃的学术薪火代代相传，于新时代焕发更为璀璨的光芒。

参考文献

1 《心理学报》编辑部. 纪念唐钺先生诞辰110周年[J]. 心理学报, 2001, 33(2): 191.

2 唐凯南. 院落里的苔痕草色思忆中的和煦书香: 纪念我的外祖父唐钺教授诞辰130周年[N]. 北京青年报, 2021-09-27（B03）.

3 唐钺. 科学与德行[M]//唐钺. 唐钺文集.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312.

4 沈德灿, 汪青. 庆祝唐钺同志从事心理学教学科研六十年[J]. 心理学报,1981(4):370-372.

"书之有灵，因人而传；馆之有藏，因赠而丰。"
值此世界读书日，北京大学哲学系分馆谨启"故书新命·哲人遗泽"系列，次第介绍馆藏中诸位前辈学者捐赠之书。唐钺、邓以蛰、汤用彤、宗白华、郑昕、任华诸先生，或以心理学开风气，或以美学通古今，或以佛学史立宗派，或以康德学绍西哲。其生前所积，身后所遗，皆化为架上缥缃，供今人摩挲研读。
本系列首以唐钺先生（1891–1987）发端。先生为我国现代心理学奠基人之一，哈佛博士，执教北大逾六十载，捐赠古籍百余册。此后将依次绍介邓以蛰先生（1892–1973），其藏书中尤多冯友兰、张颐诸先生手赠之本，可见中哲西哲之交光互影；继而汤用彤先生（1893–1964），其佛学史研究泽被学林，捐赠甚丰。其余诸家，亦将陆续刊布。
一册一签，皆前人手泽；一编一校，俱往日心光。谨以此系列，致敬捐赠诸公嘉惠学林之盛德，亦愿读者因书见人，因人见学，于故纸堆中，得与先贤神交。

钺擘炎黄求真谛，杏坛化雨启人心。
遗编百卷缥缃里，开卷犹闻进德音。——2022级科技哲学专业刘力恺同学

唐钺先生简介

唐钺（1891-1987），字擘黄，原名柏丸，出生于福建侯官（今闽侯）垚沙乡，著名心理学家和翻译家，中国现代心理学奠基人之一。1911年考入清华学校，1914年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哈佛大学攻读心理学，1920年获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1921年应蔡元培邀请回国，任北京大学哲学系心理学门教授。后历任清华大学心理学系教授、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编辑、中央研究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1952年院系调整后重返北京大学心理学系任教。唐钺治学严谨，贯通中西。心理学方面，深耕西方心理学史，主持编写《西方心理学史大纲》（为我国首部西方心理学史教材）；翻译方面，译介康德、穆勒、詹姆斯、马赫等名家著作，译有《道德形上学探本》《功用主义》《心理学原理》《感觉的分析》等，并致力于心理学术语标准化。此外，于修辞学、国故整理等领域著有《修辞格》《国故新探》等。1923年"科玄论战"中，为科学派主要代表之一。从教六十余载，淡泊谦和，培养了大批心理学人才。

唐钺先生(青年时期和老年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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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特藏资源的智慧化整理与人文传承 ——以哲学系分馆唐钺（擘黄）先生赠书整理为例

1 引言

2 古籍整理与编目：从流程规范到知识建构

3 数字化保存与智慧检索：从文献保护到人文传承

4 结论与展望